一场夜雨过后,雅安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,青衣江上浮着一层薄雾,像一层旧纱被罩进。上车前往泸定,车辆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快速飞驰,我想起脚下的这条路,90年前有一支英雄队伍从这里走过。那时候他们没有车、没有登山靴、没有冲锋衣、更没有导航,甚至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得出去。他们只有一双脚,和一个必走下去的信念。

“千里川藏线,天堑二郎山”车辆驶进二郎山隧道,我才真正掂出这句话的分量。
这不是普通隧道,而是一座穿越生死的高级工程,当年每修一公里倒下七位英雄,每一寸路都是用生命铺成的,驶进隧道,如同穿过一段被折叠的时光,世界只剩引擎的回声和拱顶那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流动的光影,车行中段,光忽然聚拢,在正前方的墙面上浮现一抹值得骄傲的中国红,一面五星红旗静静地悬在隧道深处,让人激动又振奋,几秒后车辆缓缓而过,把它留在人们的身后,可那几秒钟的红,却像一枚烙在心上的印章,烙在了后辈人的心底,永不熄灭,这一闪而过的不仅是光,更是一代人的青春与牺牲。
我突然明白,长征大概就是这样一件事:黑暗虽然很长,但只要那道光出现过,努力接着往前走,黎明终将破晓。

驶出隧道,山势陡然收紧,大渡河在脚下咆哮,水色浑黄,浪头拍在礁石上,声音闷得像擂鼓。
抬头仰望对岸,一面当年印刷的“中国工农红军”字样的旗子牢牢刻在岩壁,边角已被90年的风雨磨得发白,而中间那一摸红如同鲜活般存在。当地老人管它叫"烙印",我仰着脖子站在河边,忽然懂了这两个字的分量:风可以吹走布,雨可以洗淡色,可只要磐石还在,旗就在,信仰就在,这同样是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烙印。
走上泸定桥。十三根铁索,冰凉,沉。手扶上去的那一刻,掌心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,却又像是握住了另一只粗糙、温暖却有力量的手。

从泸定继续北上,前往炉霍。这里藏着一段很多人不知道的历史,炉霍是红四方面军组建长征途中第一个骑兵师、并开办红军大学、设立红军总医院,1936年5月1日,红四方面军在炉霍举办长征路上唯一一场大型综合性运动会,练兵、鼓舞士气,为穿越松潘草地做准备;而虾拉沱镇瓦达村是长征五一运动会遗址公园的起点。
微光中的清晨,村子略微睁眼,炊烟还未升起,东边的雪山露出一线白,村旁有一条山沟,相传一位排长为了保护当地群众牺牲在这条山沟,村民为了感念他的恩情命名为排长拢巴(排长沟),村里还保留红军小路遗址,沿着它徒步往前走,脚下是霜,身边是风。
忽然明白,所谓长征,原来是由无数个这样的"清晨出发"组成的。不是某一天走了多远,而是每一天,都在坚持前行。

来到朱德总司令曾住过的交纳村(红军村),立在山口的是一道红黄相间的拱门,从门下走过。我下意识放慢了脚步。头顶是那道红,脚下是被无数人踩过的土。那一瞬间我觉得,自己不是在穿过一道门,而是在穿过一段被折叠起来的时光,门的这边是现在,门的那边是90年前。徐徐前行,风忽然小了。山坳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,一棵百年古青冈树又名(红军树)枝叶繁茂地生长在路边,像是一把时刻为人民遮风挡雨的大伞,后来这棵树被代代守护,村民说:“树高万丈不忘恩,交纳村民念党恩”,当时红军伤员很多,同时也在交纳村设立了红军制药厂,今日的红军总医院遗址。

山坳里的夜里冷得厉害,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人驻留,次日清晨的天从山脊后面一点点亮起来。先是青灰,再是鱼肚白,接着泛出橙,最后是一线金。当第一缕光打在对面雪山顶上的时候,安静的山坳变得那样亮眼、干净,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重新擦了一遍。

这一刻,我才明白,红军把历史真的留在了这片土地上。留在隧道外的群山里、留在泸定岩壁的红旗上、留在瓦达清晨的山沟里、留在那道红色拱门后的红军树下、留在那些我们还没有达到的目的地。他们走完了自己的两万五千里,然后连脚印一并交给了土地,交给了历史的记忆。
而我们呢?也许,重走长征路,重走的从来不是那两万五千里。我们要走的,是心里那一段自认为走不完、却终究要走下去的路。每一步,都是前行。每一代人,都有自己的两万五千里。
红军把历史留在土地,我们把信仰刻在心底。
(民盟四川省直工委新联总支 唐俊利)